眼泪
《平凡的死》·滕固
我和我的妇人随着自然推移的运命,营那同居的似是而非的家庭生活,计数起来,将满一年的时光了。我是否爱她?在这浑沌过去漠不关心的一年中,我不曾有过一次紧握着这个疑问来作真实的沮嚼。所以直到今天,我还不曾自觉到我究竟爱她与否?生来缺乏打算心的我,平日生活于人世间,对于和我有关系的一切疑问,原也取决于犹豫不决。朋友们说我意志薄弱,说我少检省的工夫,说我没有判断的能力,我觉得一点不差,并且再也确切不过的。 我对于女人,向来抱有一种非常的奢望;我的理想中或记忆中曾有一次捉住了一个女人的型;像这女人,我才愿意爱她;可是我还没有遇见她。有时我感到她已被人家爱去了;有时我感到她不久就会认识我了;有时我感到她还没降生到地上。自从有了这种空洞的先入之见,我的孤冷的心坎中,虽没有具体的焦灼和绝望,但已为生铁般的一块辽阔悠久的期待物屏障住了。在未遇到这女人以前,我无论对谁,不愿说爱。为了这一点,往常我对于我的妇人,便不以目的物来看待,便不能确定爱她与否。 那么我不爱我的妇人吗?然而也不能作这么率直的断论。事实上她是我的妻,她做我的妻我不是绝对不钟爱的;而且她现在生产了,在有实中的事实上她是我的惟一有关系的人,追溯过去的日子中,我对她虽没有正正经经的爱她,虽有时不满意于她,憎厌她,咒诅她。但某一时机,我对她曾有不得不爱她的苦衷,曾使我由真实的中心里吐出爱她的情致。我的心境的转移非常迅速,真所谓变幻莫测的。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