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死
《平凡的死》·滕固
暮春,杨花浮在空中,时时荡出音乐的波纹来,引诱人们怠倦地懒化在浩荡的阳光里,沿路稀少的行客,都像浮肿了身子似的蹒跚彳亍,丧失了勇往直前的气力。我也行客中的一人,只有汽车马车,从身旁突飞过去,还得暂时把我的心脏震荡一回。前面就是半淞园;那是多年阔别的旧游地呀!袋里摸索了一下,还剩着几毛钱够赏赐我再去走一趟的机会。 走进园门,弯弯曲曲兜过去;约略认了路由,周转环行一回;觉得风景和设备,没有怎样大的变化。就停在一片草地上,喊了茶占据一个桌子。这桌子的地位,正当来往的要冲,坐在这儿,真像一架活的镜框;来来去去的红男绿女们,少不得要送到我的眼里来反映一回。但是我的神经不很敏活,两臂搁在桌子上,使全身的重心毫不偏倚;一双眼随着有规则的呼吸,而注视到人物以外的空无所有了。 对面迎上来一位少年,戴着缎制的西瓜帽,穿着深蓝色的缎子夹袍;右手里撑着一茎司帝克。他优雅地把身体略微俯仰一下,将司帝克换到左手里,对我伸出右手来说: “你是密司脱T吗?许久不见了!”这人我一时记不起来,只是临时像有鬼怪来驱使我,我也握上他的手回说: “许久不见了!……”我便请他坐下,斟了一杯茶敬他,他也不十分客气的应接了。他站起来,把椅子向后移动了一些,交膝地坐下。双手捧住司帝克,他的脸儿送上来对正着我,撇头对我说: “你还记得那位江北学究吗?”他说了,脸上现出一种希罕的微笑。这种微笑的容态,妇人在受领情人的贻赠时才得发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