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尖与新笔尖
《平凡的死》·滕固
二月四日 自从与M通信的资格取消了后,我这醮过紫色的笔尖,久经倒装在笔管里。行箧中没有带笔墨,无意之间,翻出了这一枝忧患的不幸的笔。要记录些糊涂的生活账,不得不忍心地拔了出来;可是这笔尖,已成了一片锈坏的像从古墓里发掘出的青铜。当时染了不少心坎里的鲜血,竟霉烂得这样地了! 写罢,枯残不像文字,零落不成章句!我那下笔千言的熟练的能手,也会有技穷之日!横竖再没有人把我写的东西来一唱三叹了,只消自己识得,随便写下来。 今天浮在东海之上,怎么又要向岛国去呢?我曾惯做起码货的亡命客,人家对我瞟着眼儿,戴了嫌疑的银镜来轻视我,那是很平常的事,爱护我的同行者,可毋须替我担心事,要晓得我,还是没有改变过的我。在船上对不相知的妇人女儿们发呆,是我的自由。 这一位鬈头发大眼儿西方式的;那一位瘦括括眉清目秀中国式的;还有一位鹅蛋脸静端端的京阪的真货。……呀,为了甚么?我近来学问上的判断,毫不长进;而判断女姓的美恶,依然保持着旧有的机敏。其实那些女性,干我甚么?徒然费了一番心情上的乱暴,似乎有点不值得罢! 海风大了,坐在Saloon(大厅)的一隅;阴沉沉地逼着我疲惫起来。昨夜一夜没有睡觉,半夜里我坐在狭小的房间里写信,同行的一位朋友家里的仆人,敲门进来,把我两件简单的行李拿了去。那时我的Y,睡在房间里,没有惊醒;后房的婢女,和隔壁的一位朋友,都在酣梦之中,他们全不曾觉察我的行李,在这时做我的先锋去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