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饿乡纪程》·瞿秋白
十九日晨醒过来,火车刚走近山海关。远望一角海岸,白沙青浪映着朝日,云烟缭绕,好似拥出一片亚洲大陆的朝气。傍晚时到奉天,车站上一片嘈杂的声音。行李搬出车子之后,却看不见一个中国脚夫。对面望着大和饭店雪亮的电光,传出些丁丁当当的刀叉声,好不热闹。我们等了半天,才来了一个日本人,好容易找着了脚夫,把行李搬到站里。宗武寄在行李车的一件行李却又失了。我赶紧又同了他到外面去找。等到找着,回到大和吃饭,其时颂华已经吃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匆匆忙忙吃了些面包,赶去结好行李,来一位日本西崽一手包办,料理我们上了南满车。——一路车上职员完全是日本人。此行幸亏颂华懂得日本话,不然又得多许多麻烦。——上车之后已经很疲乏。倒头便睡了。 我现在已入满洲,出中国;仿佛记得中学地理教科书上写着,这满洲三省还是中国领土,为什么一出山海关到了奉天站,——他那繁华壮丽的气象,与北京天津不相上下,——却已经另一世界似的,好像自己已经到了日本国境以内呢…也许奉天现在已经割给日本了!然而原住奉天的许多中国劳动人民,想必一时还没有来得及死尽,怎么奉天站连中国脚夫都很少很少呢?原来日本铁道车站上的中国苦力,他们劳作也受“日本的”节制的。帝国主义的况味,原来是这样! 二十日一早到长春车站。走出车站一看,已经萧然天地变色,确似严冬气象了。车站前一片大旷场,四围寒林萧瑟,晓霜犹凝,飕飕的西北风吹着落叶扫地作响,告诉我们“已经到了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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