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要

《去来今》·王统照
柳宗元《报崔黯秀才论为文书》中,有数句:“今世因贵辞而矜书,粉泽以为工,遒密以为能,不亦外乎?”他的意思的确是为“文以载道”而发的。因为在上文他说:“道假辞而明;辞假书而传,要之之道而已耳。”下文又有:“凡人好辞工书皆病癖也,吾不幸蚤得二病,学道以来日思针砭,攻熨,卒不能去”云云。我们古来的文人总不甘以文人自居,一方是搜索枯肠对付他的病癖,一方却又以文辞为“小技”,必需穿上一件庄严的外套,——为的“载道”。这样例证在所谓古文家中比比皆是。但无论他所志的“道”是什么,柳氏的文字确能删繁去冗,得清要的诀窍。批评柳氏诗文的人不说是“雄深雅健”,便是“所贵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他对“今世”文章的粉泽,遒密,以为是“之道”的大弊。但话要活看,打开他自己的诗文集,使读者感到“工”,感到“能”的佳处,也正是他善于用粉泽,遒密工夫的地方。不过他尤著重在立意,在旨趣——在文章的骨干。(这是取证自然不是与近代文学作品相比。)虽时代不同,他的心目中的“道”(其实柳氏何尝不自知那件庄严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不能合适。)我们可置之不论,而为文章必“言中有物”,不徒然在文字的外形上涂粉泽,与作遒密的工夫;那样,即使工夫到家,不过是悦目的玩艺而已! 他主张文字要新,“……蚤夜孜孜,何畏不日日新又日新也。”(《答吴秀才谢示新文书》) 由此可知,在立意,遣辞上,他是不拘守成法,而时时要…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