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墓誌銘
《方苞集》·方苞
墓誌銘 李剛主墓誌銘 李塨字剛主,直隸蠡縣人。其父孝愨先生與博野顏習齋為執友,剛主自束髮即從之遊。習齋之學,其本在忍嗜欲,苦筋力,以勤家而養親,而以某余習六藝,講世務,以備天下國家之用。以是為孔子之學,而自別於程、朱,其徒皆篤信之。余嘗謂剛主:「程、朱之學,未嘗不有事於此,但凡此乃道之法跡耳。使不由敬靜以探其根源,則於性命之理知之不真,而發於身心、施於天下國家者,不能曲得其次序。」剛主色變,為默然者久之。 吾友王源層繩,恢奇人也。所慕惟漢諸葛武侯、明王文成,而目程、朱為迂闊。見剛主而大說,固與共師事習齋,時年將六十矣。余詰之,曰:「眾謂我目空並世人,非也。果有人,敢自侈大乎?」剛主嘗為其友治劇邑,期年,政教大行,用此名動公卿間。諸王延經師、主閫外者爭欲致之,堅不就。康熙庚午,嘗舉乙科。晚歲,授通州學正。浹月,以母老告歸,長官不能奪也。 層繩慨不快意,既葬二親,遂漫遊。將求名山大壑而隱身焉,雖妻子不知其所之。余與剛主每蹙然長懷而無從跡之。數年,忽至余家,曰:「吾求天下士四十年,得子與剛主。而子篤信程、朱之學,恨終不能化子,為是以來。」留兼旬,盡發程、朱之所以失,習齋之所以得者。余未嘗與之爭。將行,憮然曰:「子終守迷,吾從此逝矣。使百世以下聰明傑魁之士沈溺於無用之學而不返,是即程、朱之罪也。」余作而言曰:「子之言盡矣,吾可以言乎?子毋視程、朱為氣息奄奄人!觀朱子《上孝宗書》,雖晚明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