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讀子史
《方苞集》·方苞
讀子史 書刪定荀子後 昔昌黎韓子欲削荀氏之不合者,附於聖人之籍,惜其書不傳。余師其意,去其悖者、蔓者、復者、俚且佻者,得篇完者六,節取者六十有二。其篇完者,所芟幾半,然間取而誦之,辭意相承,未見其有閡也。夫四子之書,減一字,則義不著,辭不完,蓋無意於文,而乃臻其極也。荀氏之辭有枝葉如此,豈非其中有不足者邪? 抑吾觀周末諸子,雖學有醇駁,而言皆有物。漢、唐以降,無若其義蘊之充實者。宋儒之書,義理則備矣,抑不若四子之旨遠而辭文,豈氣數使然邪?抑浸潤於先王之教澤者,源遠而流長,有不可強也。 讀管子 管子之用《周禮》也,體式之繁重,一變而為徑捷焉;氣象之寬平,一變而為嚴急焉。非故欲為此也,勢也。蓋周公之時,四海一家,制禮於治定功成之後,故紀綱民物,可一循其自然之節,以俟其遲久而成。管子承亂,用區區之齊,將以合勢之散,正時之傾,非及其身不能用也,非及其君之身不能用也,而豈可俟哉!惟欲速而苦其難成,故其行之也,亦不得不嚴且急焉,是管子之不得已也。 然《周官》之作,依乎天理以盡萬物之性,而管子之整齊其民也,則將時用以取所求,是則其根源之異也。而讀其書,尚知令行禁勝之必本於君身,聰明思慮,當付之眾人而不自用,則又非諸法家之所能及矣夫! 讀史記八書 《禮》《樂》《律》《曆》四書,或曰褚少孫所補,或曰蓋子長為之而未具,皆非也。其序《禮》《樂》,用意尤深。蓋太初所定改正朔,易服色,已具《曆書》及《封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