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策
《颍滨文钞》·苏辙
【民政策六】 三代之時,無兵役之憂。降及近世,有養兵之困,而無興役之患。至於今,而養兵興役之事,皆不得其當,而可為之深憂。蓋古者兵出於農,而役出於民,有農則不憂無兵,而有民則不憂無役。五口之家,常有一人之兵,而二十歲之男,歲有三日之役。故其兵強而費不增,役起而為素具,雖有大兵大役,而不憂事之不集。至於兵罷役休,而無日夜不息之費。其後周衰,井田破壞,陵夷至於末世,天下無復天子之田,皆民之所自有。天下之民不食天子之田,是故獨賦其稅,而不任之以死傷戰鬥之患。天子有養兵之憂,而天下無攻守劬勞之民,以為大憂,故調其財以為養兵之用。而天下之役,凡其所以轉輸漕運、營建興築之事,又皆出於民。當此之時,民之所以供上之令者三:曰「租」,曰「調」,曰「庸」。租者,地之所當出;調者,兵之所當費;庸者,歲之所當役也。故使之納粟於官,以為田之租。人入布帛以為兵之調,歲役其力,不役,則出其力之所直,以為役之庸。此三者農夫皆兼為之,而遊惰末作之民,亦不免於庸調。運重漕遠,天子不知其費,而一出於民。民歲役二旬,而不役者,當帛六十尺,民亦不至於太苦。故隋、唐之間,有養兵之困,而無興役之患。此其為法,雖不若三代之兵不待天子之養,然天下之役猶有可賴者,皆民為之也。 及其後世,又不能守,乃始變法而為「兩稅」,以至於今。天下非有田者不可得而使,而有田者之役,亦不過奔走之用,而不與天子之大事。天下有大興築,有大漕運,則常患無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