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策
《颍滨文钞》·苏辙
【臣事策六】 聖人之治天下,常使人有孜孜不已之意。下自一介之民與凡百執事之人,咸願竭其力以自附於上;而上至公卿大夫,雖其甚尊,志得意滿,無所求望,而亦莫不勞苦其思慮,日夜求進而不息。至有一沐而三握、一飯而三吐、食不暇飽、臥不暇暖,汲汲於事常若有所未足者。是以天下之事,小大畢舉,無所廢敗。而上之人,可以不勞力而萬事皆理。 昔者世之隆替,臣嘗已略觀之矣。堯舜之時,洚水橫流,民不粒食,事變繁多,災害並興,而堯舜之身至於垂拱而無為。何者?天下之人,各為之用力而不辭也。至於末世,海內乂安,四方無虞,人生於其間,其勢皆有怠荒之心,各安其所而不願有所興作,故天下漸以衰憊而不振。《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夫國之所以至於亡者,惟其舊而無以新之歟?天下舊而不復新,則其事業有所斷而不復續。當此之時,而不知與之相期於長久不已之道,而時作其怠惰之氣,則天下之事幾乎息矣。 今夫!道路之人,使之趨十里,而與之百錢,則十里而止,使之趨百里而與之千錢,則百里而止。何者?所與期者,止於十里與百里,而其利亦止於此而已。今世之士,何以異此?出於布衣者,其志不過一命之祿。既命,則忘其布衣之學。仕於州縣者,其志不過於改官之寵。既改,則喪其州縣之節。自是以上,因循遞遷,十有餘年之間,則其勢自至於郡守,此不待有所修飾而至者,其志極矣。幸而其間有欲持自奮厲之心,然後其意稍廣,而不肯自棄於貪汙之黨,外自漕刑,內自臺諫館閣,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