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译第一首英语诗《人生颂》及有关二三事*

《七缀集》·钱锺书
(*这原是我三十五年前发表过的一篇用英语写的文章,我当时计划写一本论述晚清输入西洋文学的小书,那篇是书中片段。张隆溪同志找到了,建议译为中文。我就根据原来的大意重写。香港《抖擞》1982第1期、北京大学《国外文学》1982第1期、《新华文摘》1982第4期都刊登过。这是改定本。) 勃特勒(Samuel Butler)记载他碰见一个意大利男孩子,那孩子问他:“你们英国人准把郎费罗(Longfellow)的诗读得很多吧?”他答:“不,我们不怎么读他的诗。”那孩子诧异道:“那是什么缘故呢?他是一个很漂亮的诗人(a very pretty poet)呀!”①这位惯持异见的作家显然过低估计了他本国人的阅读范围——或者说,过高估计了他们的鉴别水平。桑塔亚那 (George San-tayana)旅游伦敦,到处碰上一些半老不老的单身女士,简直躲避不了 (the inevitable solitary elderly ladies)。有一位和他同席,向他大讲郎费罗的诗在英国受人热爱,“家喻户晓”(ahousehold poet),正不亚于在美国②。这两节不大有人注意的掌故都流露出对郎费罗的轻蔑,然而也恰恰证明他真说得上名扬外国,妇稚皆知。那些外国里也包括我们中国。郎费罗最传诵一时的诗是《人生颂》(A Psalm of Life);他的标准传记里详述这首诗轰动了广大的读众,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列举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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