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死生之说与幽明之际
《人生三书》·唐君毅
(一)引言 最近为丁文渊月波先生之逝世,曾二次到香港之殡仪馆,重使我想到三十多年来,一直关心的人之生死问题,与一些十多年前已决定的见解,今借兹一说。 我与丁先生,数年来虽时常接触交往,但了解不深。关于他之学问人品,另有他人作文详述纪念,不在本文之列。我只知道他与其兄丁文江、在君先生,数十年来是努力提倡西方科学于中国的人。丁在君先生因只相信西方医药,曾说宁死亦不请教中国医生。丁月波先生于前年,闻台湾有研究中国医学的学校之设,亦即立刻作文,大加反对。对于在君先生之宁死不服中药,是假定中药有效,亦绝不服用。此并不合于科学家的重实效的精神。而丁月波先生一定不许设研究中国医学之学校,我亦并不知其在科学上之必然的理由在那里。记得读了他那一文后,亦尝窃窃不以为然。但是此次见月波先生之遗嘱中,说要将其遗体送香港大学医学院,交学生解剖,我却不禁肃然起敬。连对于在君先生之一生反对玄学,而临死亦不服中药之精神,亦为之肃然起敬。因这可见他们之提倡西方科学,有一死生以之的精神。然而此精神本身却不是科学的,而是对科学抱一宗教性信仰的道德精神。而月波先生之遗嘱,要将其遗体送交医学院供学生解剖,更明显是望有助于人类医学研究之进步,以造福后人,其道德精神更令人肃然起敬。于起敬之余,我不能不想到:毕竟他这一番道德精神,如今到哪里去了? 但是我这问题,在丁先生生前,是莫有法子向他问的。他根本莫有此问题。他学医的目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