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学术之根本[1]
《东方学术概观》·梁漱溟
我常说,中国印度的学术,是要使生命成为智慧的,此意甚重要。我在《中国民族自救运动之最后觉悟》一书内的一篇文章中曾说: 马克思以机械的眼光来解说社会的蜕变改进,我想在欧洲或是适用的。人类比诸其他动物,本来特别见出其能为事先的考虑思量,而有所拣择趋避,——这便是所谓意识。(因人与其他动物不同,其意识甚发达,理智很高。)因此,人类的历史似乎就不应当是机械的。“机械的”这句话是指意识之先,意识所不及,或意识无容施的。(意识似不能与机械并存,这话是反说,是宾,下面一句才是主。)然我之有生本非意识的;有生以后,生命本身自然流行,亦几乎是意识无容施的(注意几乎二字);意识为他(生命)用,被他所左右,而不能左右他。单就一点一点上看,似乎是意识作主;但横览社会,纵观历史,而统算起来,意识之用正不出乎无意识,生活上基本的需要,尤其当先(基本需要的范围,是随着文化之进而俱选的);则看成是机械的,而从经济上握其枢机,推论其必然之势,亦何不可。唯物史观所以说来近理的,大概是这原故罢(这话是主而仍为宾,下面才是主)。然而这只为意识被役于盲目的生命,故只在这圈里转,而不得出耳。使一旦意识之向外用者,还而对于生命本身生其作用,则此圈遂破,不得而限之矣!例如中国文化和印度文化之产生,便都是超出这唯物史观的圈外了。——中国文化和印度文化有其共同的特点,就是要人的智慧不单向外用,而回返到自家生命上来,使生命成了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