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讲 格勒兹与狄德罗

《写给大家的美术简史》·傅雷
古典主义的风尚,到了十八世纪中叶渐渐遭受到种种反动。大家不复以体验一幕悲剧的崇高情操为满足,而更需求内心的激动。他们感到理智之枯索,中庸之平板,他们要在艺术品前尽情地享受悲哀的或欢乐的情绪。 这可不是一时的习尚,而是时代意识转换的标识。十七、十八世纪的哲学把人类的智慧分析得过于精细,把人类的理智发展到近于神经过敏的地步,以致人类思想自然而然地趋向于怀疑主义的途径。智慧发展到顶点的时候,足以调节智慧的本能,共同感觉与心的直觉都丧失了效用。所谓怀疑主义,所谓自由思想便是这种情态所产生的后果。思想上的放浪更引起了行为上风化上的放浪。十八世纪,在欧洲,尤其在法国,是有名的一个颓废堕落的世纪。伏尔泰的尖利的讥讽与丰特奈尔(Fontenelle,方德纳)的锐敏的观察即是映现这个世纪真面目的最好的镜子。 大众对着日趋崩溃的贵族阶级已不胜憎恶,而过于发达的主智论也令人厌倦,人们只深切地希求脱离沙龙,脱离都市,不再要吟味灵智的谈话与矫揉造作的礼仪。大家想到田野去和乡人接触,吸收些清新质朴的空气,以休养这过于紧张的神经。即是达官贵人,亦有从凡尔赛宫出来,穿着便服去巡视他们的食邑,王公卿相的女儿也学奏提琴,为了要和乡人共舞。盛极一时的特里阿农(Trianon,德里阿侬)乡村节庆即是领袖阶级恣意纵情的例证。 整个文学宗派也适应着这种健全的、自然的、小康的感情需求而诞生了。卢梭及其信徒贝尔纳丹·特·圣皮埃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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