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小兄妹》·张资平
他的妻虽不算是个美人,但初结婚时在他的眼睛里是很娇小可爱的,自生小孩子后,她的美渐次消失了,他对她的爱也无可讳言的一天一天薄减了。 她近这半个月来稍为劳动些到晚上就说周身酸痛,所有骨节都像碎解了般的。大概她快要做第二个小孩子的母亲了。 闹了半点多钟,S儿知道绝望了——知道母亲再没有把奶给他吃了。或者是他哭倦了。最后看见父亲手里拿着一颗柑子,便呼着要爸爸抱了。 由十点钟起奔走了两个钟头,拜访十几家商店,零零星星共借到了二十八块钱。他虽然穷,但他的同乡们还相信他,相信他是个读书人,相信他是个烂大学的穷教授。他想到他自身的价值只能向他们借二十八块钱,他心里觉得异常的悲哀,几乎掉下泪来。 妻因为快要临月了,关于厨房的事,看S儿的事和洗衣裳的事预先的忧虑了不少。他家里虽然穷,但还有人比他更穷的。他住的房子后面两列木造的矮房子是个贫民窟——其实他住的房子也和贫民窟的房子差不多。不过稍为干净一点。单眼婆婆就住在这贫民窟里。 他跑到妻的床前报告他今晚上的成绩——零星借款共借得二十八块钱——叫她不要为接生费担心。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妻又呻吟着呼痛了。呻吟期间继续了两分钟。等到妻第二次呻吟时,他检视时表知道间歇期由八分间减至五分间了。 他赶回家来时,抽屉里的没有玻璃罩的时表告诉他已经是一点二十分了。 他觉得知识愈高的人的良心愈麻木,所以他决意向几个做生意的同乡告贷了。 他稍为安心了些,再继续翻他的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