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毁灭》·郑振铎
但许定国幷不曾受南朝的笼络。他早已向北廷通款迎降,将黄河险要双手捧到清国摄政王的面前了,关外的十万精悍铁骑,早已浩浩荡荡,渡河而过,正在等待时机,要南向两淮进发。 “眞想不到许定国竟会投北呢!”士英蹙额皱眉的说,“总怪我们走差了一着。当初不敎高杰去防河,此事便不会有;高、许不争帅,此事也不会有。……” “不是我说句下井投石的话,这事全坏在高杰之手!高杰不北上防河,许定国是决不会激叛的。”大铖苦着脸说,长胡子的尖端,被拉得更是起劲。本来还想说,也该归咎于史可法的举荐失人,但一转念之间,终于把这话倒咽下去。 彼此都皱着眉头坐在那里,相对无言。树影在地毡上移动,大宣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东面的壁衣浴在太阳光里,上面附着的金碧锦绣,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挂着的一幅陈所翁的墨龙,张牙舞爪的象要飞舞下来。西壁是一幅马和之的山水,那种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来,令人忘记了是坐在京市的宅院里。 但一切都不会使坐在那里的人们发生兴趣。切身的焦虑攫住了他们的心,不断地在啮,在咬,在啃。 这满族的南侵,破坏了他们的优游华贵的生活,是无疑的。许定国的献河,至少会炽起北廷乘机解决南都的欲望,定国对于南都的兵力和一切弱点是了若指掌的。他知道怎样为自己的地位打算,怎样可以保全自己的实力和地盘。马士英他们呢,当然也是身家之念更重于国家的兴亡。但他们的一切享受,究竟是依傍南朝而有的。南朝一旦倾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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