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毁灭》·郑振铎
“究竟这事怎么办法呢?杀了防河的大将,罪名不小。如果不重重惩治,怎么好整饬军纪?”马士英打着官腔道。 马府的大客厅里,地上铺着美丽夺目的厚毡,向南的窗户都打开了,让太阳光晒进来。几个幕客和阮大铖坐在那里,身子都半浸在朝阳的金光里。 “这事必得严办,而且也得雪一雪高将军的沉冤。”一个幕客道。 “实在,将官们在外面闹得太不成体统了;中央的军令竟有些行不动。必得趁这回大加整饬一番。” “我也是这个意思,”士英道,“不过操之过急,许定国也许便要叛变。听说他已经和北廷有些联络了。” 大家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了好久。图案似的窗外树影,很清晰的射在厚地毡上,地毡上原有的花纹都被搅乱。 “如果出兵去讨伐他呢,有谁可以派遣?有了妥人,也就可使他兼负防河的大责。”士英道。 “这责任太大了,非老先生自行不可。但老先生现负着拱卫南都的大任,又怎能轻身北上呢?必得一个有威望的大臣宿将去才好。”一个幕客道。 “史阁部怎样呢?”士英道。 “他现驻在扬州,总督两淮诸将,论理是可以请他北上的。但去年六月间,高杰和黄得功、刘良佐诸将争夺扬州,演出怪剧,他身为主帅,竟一筹莫展,现在又怎能当此大任呢?况且,黄、刘辈也未必肯舍弃安乐的扬州,向贫苦的北地,”大铖侃侃而谈起来。 “那末左良玉呢,可否请他移师东向?”一位新来的不知南都政局的幕客说。 大铖和士英交换了一个疑惧的眼色。原来左良玉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上是个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