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二月》·柔石
妇人在房内整理旧东西。她将孩子所穿过的破小衣服丢在一旁。又将采莲底衣服折叠在桌上,一件一件地。她似要将孩子底一切,连踪迹也没有地掷到河里去,再将采莲底运命裹起来。如此,似悲伤可以灭绝了,而幸福就展开五彩之翅在她眼前翱翔。她没有哭,她底眼内是干燥的,连一丝隐闪的滋润的泪光也没有。她毫无精神地整理着,一时又沉入呆思,幻化她一步步要逼近来的时日: ——男孩是死了!只剩得一个女孩。—— ——女孩算得什么呢?于是便空虚了!—— ——没有一分产业,没有一分积蓄,—— ——还得要人来帮忙,不成了!—— ——一个男子像他一样,不成了!—— ——我毁坏了他底名誉,以前是如此的,—— ——为的忠贞于丈夫,也忍住他底苦痛,—— ——他可以有幸福的,他可以有……—— ——于是我底路……便完了—— 女孩轻轻地先进门,站在她母亲底身前,她也不知觉。女孩叫一声, “妈妈!”女孩含泪的。 “你没有去么?我叫你读书去!” 妇人愁结着眉,十分无力地发怒。 “萧伯伯带我回来的。” 妇人仰头一望,萧涧秋站在门边,妇人随即低下头去,没有说。 他远远地站着说了一句,似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 “过去了的事情都过去了。” 妇人好像没有听懂,也不说。 萧一时非常急迫,他眼钉住看这妇人,他只从她脸上看出憔悴悲伤,他没有看出她别底。他继续说, “不必想;要想的是以后怎么样。” 于是她抬头缓缓答, “先生,我正在想以后怎么样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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