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暴风雨前》·李劼人
把尤铁民送走,又写了一封请假的信,托田老兄顺带到高等学堂。而后郝又三才雇了轿子,回到暑袜街家里。 今天是大太阳,天气顿然有点燥热。已经过了一大早晨,快九点半钟的光景,公馆里才一递一递地在开早饭。 香荃点着头道:“是呀!我们郝家的祖坟,差不多遭别人抢去了!……” 香荃正不服气地在向她奶奶吵:“要个娃娃来当儿子,又是自己家里的侄儿,有啥不要脸?你默倒我也像那霸道人样,估买人家的坟地吗?那种人,才真叫不要脸哩!”她的嘴唇,翘得有寸把高。 香荃抢着说:“是我叫他上桌子来的!……咋个?……不该吗?爹爹妈妈都没说过不对哩!” 郝又三连扒了两口饭,一面嚼,一面敷衍道:“姨奶奶怕我也会着气裹食吗?我不像妈妈的火炮性,不会的!” 郝又三蹙起眉头道:“邱二哥我们长话短说吧。只请你告诉我,那个顾天成到底是个啥子样的人。他这样横行霸道,除了仗恃自己是奉教的资格外,还有啥?” 郝又三要想急切在邱老二口中把事情原委弄清楚,到底是一件不很容易的事。 郝又三端起春桃盛上来的饭碗,扒了几口之后,忽然感到小孩子闹得讨厌,不由冲向他少奶奶鼓起眼睛说道:“为啥子把心儿也弄到桌上来,任他这样胡闹?你也太溺爱了吧!两三岁的娃儿,正该学规矩的时候……” 郝又三也熟习他的脾气。在平时也能耐着性子同他瞎扯上半天,而不必要弄清他说的啥。此时,却不能不一面含着纸烟在旧地毡上打磨旋,一面随时截住他的话头,不要它泛滥得太没有边际。 邱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