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中的一天，是星期日，王奶奶与她儿子正在堂屋方桌上吃早饭，吴鸿穿着崭新一身戎服，推开独院门进来的时候。 王念玉端着饭碗，欢然地站起来道：“大表哥，请吃饭！” 黄昌邦翻身起来笑道：“老吴，莫乱散谈子①。我不为别的，操了一个星期，一下休息起来，觉得骨头都软了，真想结结实实地睡他妈个整天才舒服！” ①散谈子即开玩笑的意思，是四川人至今还在用的习惯用语。 黄昌邦站着道：“小王走不得了，我们坐轿子吧！” 黄昌邦竖起四根指头道：“这么多，四十个！” 黄昌邦向吴鸿道：“你为啥子穿了便服？” 黄昌邦业已把衣裤整理好了，打断他们的话道：“要走就走，莫尽着说空话了。” 锁了房门，将钥匙交到柜房。三个人就一路谈说，一路让着行人、轿子，将东大街走完，向南走过锦江桥、粪草湖、烟袋巷、指挥街。 连他舅母都笑了道：“这里不是武学堂，也不是粮子上，不行这个礼了，来吃碗饭！” 结果讲成四十八个钱一乘，黄昌邦叫提两乘过来。 王念玉道：“我要找黄大哥去了，说不定也要到劝业会来的。” 王念玉道：“我喜欢看黄哥穿军装，多威武！” 王念玉道：“大表哥，你今日咋个耍呢？” 王念玉道：“你看见黄大哥没有？” 王念玉道：“你不坐吗？” 王念玉站在窗子跟前，拿着一面时兴的怀镜照着，正自梳那前额上又光又平的刘海，便大笑道：“才是你哟！跑来做啥子？” 王念玉斜着眼睛一笑道：“你莫乱说，我要不依你的……” 王念玉把梳子向桌上一丢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