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暴风雨前》·李劼人
吴表少爷,这是在葛公馆里的称呼,在他舅舅家,因为没有用下人,舅舅与舅母是老实不客气地叫他作吴鸿,只他那小表弟尊称他为吴表哥。 吴鸿把他葛表叔的言语一一告诉了他舅舅王中立之后,他舅母是个四十几岁、极爱耍舌头的妇人,先就开了口了:“进武学堂?那是吃粮当兵了,这咋使得?好铁不打钉,好人不当兵,你葛表叔咋个连这点儿见识也没有?” 王念玉直起腰来,弯着双黑白分明的豆角眼睛一笑道:“妈的话匣子又打开了。……不说这些,我跟你说,黄大哥明天要带我到青羊宫去看修马路,吃了早饭就走。我怕爹骂我又是整天不回来。妈,你向爹扯个诳,就叫我到草堂寺烧香,看浑圆师去了,不是有一天的耽搁吗?” 王念玉登时就活泼了,向着吴鸿笑道:“运气真不好,一进门,就碰见老头子,把我心都骇炸了!” 王奶奶骂了她儿子一句道:“你大表哥才进城十几天,咋个会晓得呢?……周秃子,就是周道台,警察局总办,现在省城里顶不好惹的一员官,随便啥子事他都要管,连屙屎屙尿他都管到了,你在街上不是看见那些刷了石灰浆的茅房吗?都是才兴的,每间茅房,要多花一套本钱,做门扇,做门帘,早晨要挑粪的打扫得干干净净,掩上石灰,要打整得没一点儿臭气。天天叫警察去看,若是脏了,挑粪的同开粪塘的,都要遭罚。好倒是好,再不像从前茅房,屎尿差不多流到街上来了,也没人管。就只太歪了,不准人乱屙屎屙尿,几岁的小娃娃,要屙屎也得站在茅板上,大人屙尿更规定要屙在尿坑里,若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