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八 达 号

《天魔舞》·李劼人
天气是阴阴的,云层像一片绝大的灰色幕,把成都平原遮盖得严严密密。这样,成都的人民不但不感到秋热,而且也心安理得的打发各人的日子,免除了日机空袭的恐怖。 就在这样天气下,陈登云穿着新做的浅灰薄呢西装,很精神的坐在私包车上,凭着会用气力的周安,轻轻巧巧地拉着,直向他所要去的目的地驰去。 已是夏令时间下午两点过钟。盟军的吉普车正在街上横冲直撞。成年的大人们看惯了,已经不很惊奇。在铺子里做着手艺的工人,和靠着黑漆柜台,一面看报,一面等候顾客的店员,顶多只抬起眼皮瞧一瞧;小孩子们还赶着车子,翘起右手大指拇,尖声喊着:“密斯特儿!……顶好!……”也没有几个月前那么多,和那么起劲;只在看见有“吉普女郎”在盟军肩头上时,人们才既忿恨又鄙薄地笑一笑。 经过几条热闹街道,陈登云的车子立刻颠顿起来,周安也更把脚步放缓了。满街坑坑包包,碾碎了的泥渣石子,使穿薄底鞋和草鞋的脚板很为吃苦,而私包车的胶皮外带也像在磨石上磨似的。 他们已走到破落街来了。 破落街还是一条绾毂绾毂:喻地处中心,起联结、扼制作用。——原编者注着好多条热闹街道的街,然而竟自破落至此:昔日繁华,都成梦幻了。 它之所以由繁华而趋于破落,在许多定命论的人士讲来,自然认为是命运所归。其实哩,它也和其他许多人物的浮沉样,全有其渊源所自。当民国十三年,成都初有市政组织时,头一件新政,便是要把好些主要街道修成马路,要把窄得只有丈把宽的石板街修成两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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