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须有先生下乡

《莫须有先生传》·废名
莫须有先生为什么下乡,也是人各一说,就是乡下的侦缉队也侦不明白了,只好让他算了。蓑衣老人访他那一天,彼此都不肯多说话,莫逆于心,他说了一句,“乡下比城里贱得多,”我们似乎可以旁观一点,但那么一个高人岂是这么一个世俗的原因?不知道的不必乱说,知道的就无妨详细,且说莫须有先生那一天下乡。 莫须有先生一出城就叫了两匹驴子,一匹驼〔驮〕莫须有先生,一匹,当然是莫须有先生的行装,一口箱子一捆被。还有一个纸盒儿,里面活活动动的,赶驴子的不晓得是什么玩艺儿,——莫须有先生又不像耍把戏的天桥老板?要从莫须有先生的手上接过去: “莫须有先生,你这是什么东西?也给我,都绑在一个驴上,几十里地,走也走一半天,拿在手上不是不方便吗?” “这是我的闹钟呵,我买了好几年,搬家也搬了好几次了。我总怕我清早不能早醒。所以别的我还不说,我的钟我总不肯让我的房东拿去了。” 莫须有先生似乎有点乏了,无精打彩的。他的几个房东都是几个老女人,而今天早上,那一双“京东”的小脚,简直不高兴莫须有先生要打鼓的进来,很不耐烦了。 “你赶快把东西绑好呵,我要到那头赶午饭呵。” “我也巴不得说话就走!站了一半天,问你这个匣子是你自己拿着还是怎么样——你不说话还要著急!我比你还著急!” 原来刚才莫须有先生并没有说话,是站在那儿想心事。这位驴汉实实在在著急,说话一嘴口涎,把莫须有先生弄得退后一步了。其实是想道理,依然安安稳稳的双手叉腰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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