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玉君》·杨振声
哈老头的儿子兴儿跑来,说是房子修饰好了,问我几时要搬。我教他在此等一等,我就要搬。张妈帮着我收拾起几件行李。“琴儿这个丫头哪里去了?”张妈突如其来地说,“琴儿,把洗的那几块手绢拿来。” 停了半天,琴儿才慌里慌张地手里飘着几块手绢子跑了进来,丢下就往外跑。 哪里去?”张妈问她。琴儿哦哦了半天,才答道:“……到后院子浇花去。” “不要去。”张妈命令她。 琴儿倚在门框上,骨朵着嘴,两眼瞅着她娘,想走又不敢走,却是不停地探头伸脑向外望。她娘问她话,她惊了一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神情不定,回答的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口的。不久兴儿得意洋洋地走了进来,嘴甜笑着像吃了蜂蜜似的,问道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收拾好了,你搬到车子上去罢。”张妈吩咐他。 他站住脚不动,只望着琴儿挤眼笑。琴儿把身子一扭似恼非恼地走出去了,他才笑吟吟地躬了腰去搬东西。 东西放在一辆骡车上,我也坐在上面,兴儿赶着车,骡儿的头一摇一摆地拉出城来。 正是中夏上午的时候,一轮赤熊熊的烈日照在遍山遍野绿茂的庄稼上,暖煦煦的薰风吹得草木都懒洋洋的欲睡。啯啯儿乱噪乱叫,像不让他们睡去似的。骡儿走的比蜗牛都慢,头一点一点的好似老头子打盹。 “兴儿,你今年多少岁了?”我问他。 “二十二啦。”他答道。 “该娶媳妇啦!”我笑着说 “哎!” “你娘不着急吗?” “哎!” “现在的人过二十以上,便用不着老子娘操心,自己是会找人的。” 他回过头来望我一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