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玉君》·杨振声
自从赵大娘闹了一场提亲之后,我心中平添了许多无端的烦恼。在家看书咧,看不到几行,心里就不知道想到那里去了。出门散步咧,走不多几步,心中便厌倦了。对人无故的发脾气,对自己的鼻子眼都嫌讨厌。于是把递信的责任,交付琴儿,自己便跑到北京来了。黄土依然旧样的多,饭摊依然旧样的脏。政治依然旧样的与黄土饭摊媲美不朽。不过还有一个学者的社会,是在中国旁处找不到的。我住了一年多,也当了一名委蛇委蛇的教员。 有一天从学校领了薪回家,将一把纸票放在桌子上——自从金钱代工价后,这种支配道德,支配政治,支配世界和战的纸票!不觉自己对自己说: “一存,一存,你又错了!为了这几张纸,你作了个雇佣式的教员,野鸡式的兼教!” “你说,古人教书,是学者的自由结合。所以没学问的不能教书,没学问上兴趣的也不来听讲。自从有了现存的学校制度后,教员不是以讲学为生命,是因缘校长谋饭吃。分班教授,便不管学生的个性与兴趣,教员的讲演,不过是无的放矢罢了,你这个话也不算全差。但是,你到哪里找得到大学为公的地方,学者可以随意设讲席,学生可以自由来听讲呢! “你说,教员是要能激动学生对于学问上的兴趣,引起学生心中的问题,再去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不是教员要颟顸地去讲,学生要无抵抗地来听。那是戏馆子与说书场的把戏,不是学校中研究学问的方法。 “你说,教员与学生之间,不惟有知识上的关系,又当有作人上的关系;教员为金钱而谋事,学生为文凭而混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