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某夫人》·王任叔
金莺小姐还是读自己的书,丝毫不曾注意到父亲所做的事。 在初小毕业的时候,她已经有十三岁了。接着父亲就送她到县立女子高小去。她在那里,开始感到有些不同。这不同的是意味什么,是她自己具体说出来的。她总觉得她在家里,是纷扰的、热闹的、庞杂的;这里,是冷清的,是孤寂的。但她生成一副乡村的天性,立刻克服了这冷清孤寂之感。她时时找些不重要的事情,来消磨这冷清孤寂。有时甚至于嗑着一粒一粒花生米在学校的廊上漫不经心地走,她也感到非常有兴味。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子,全校的教员都夸奖她。尤其是一位教国文的男教员,每次在作文的时候,总把她的文章念给全级的同学听,说她哪一段修辞非常适切,哪一节思想奇特。她在这种时候,当然有些自傲,但立刻又感到淡然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写文章,还是若无其事地嗑着花生米。 但生性善妒的同学们,却造出种种的谣言来了。 “哪里是她的文章好呢?季先生在欢喜她呵!”她那一级年纪最大的、面上黑得漆光的郭真珠,就时常在寝室里对邻床的唐丽如说。 “平心说,她的文章也好,季先生也特别欢喜她。”年轻的唐丽如似乎带些辩护的口气说。 “我是看过的。”睡在郭真珠对床的余若飞用着惊人的口调接上来了,“那一天,我亲眼瞧见她和季先生一道在南门外公园里玩,季先生还抢她手里的花生米吃。” “唔!唔是的。”一个已经出过嫁的年纪已经二十岁了的李荷仙说:“我也瞧见过,季先生还趁势伸手摸一摸……” “什么!什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