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谈世界文学史
《西滢闲话》·陈西滢
常有人问起有没有什么良好的世界文学史。我们只得回答不知道。我们非但不曾看见过名符其实的世界文学史,而且在近今也不希望会看得见。倒不仅文学这样,就是平常的所谓世界史也何尝不如此?威尔思的《世界大纲》,实在只是欧美史大纲;房龙的《人类的故事》,也不过是欧美人种的故事。这也难怪。人类的互相了解和合作,本来纲才开始;就是地球是圆形的发见和全世界交通的连贯,也好像不过是昨天的事。好比许多河流,才汇合成大江的时候,这大江的历史,自然还不过是各河流单独的历史。 所以现在所有的世界文学史,只是欧美那一支。欧美虽然语言文字有许多的分界,它们的文学都很深的受了希伯来,希腊,拉丁文学的灌溉,而且互相时时有同情或异趋的影响。它们虽然各有单独的生命,同时也有共同的历史。 可是,就是欧美一部分,很好的文学史也实在太少了。粗粗看来,我们也许以为欧美文学的宝藏实在太富了。没有人能够精通若干国的文字,而且能够鉴赏它们的作品。然而文学史家的毛病,往往不在他们的寡陋,却在他们的宏博。他们也许胸中包罗的学问太多了,自然而然的关不住;也许深恐人家疑心他们的浅薄,故意的要耀炫他们的博闻广记;因此他们的书中,藏着无量数的人名和书名;那在浅学的我们,恐怕永不会有第二次见面招呼的机会,更不用说看到那些作家的作品了。 他们忘记了这种文学史的目的有两种。一种是为初学或普通读者打算的;他们要知道的不过是极少数真正伟大作家的伟大的作品。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