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京血祭》·阿垅
长江从红日沉没处雄浑的流来,带来了丰饶的矿物质和有机物,把两岸染成了肥沃而美丽的一片青绿。望不尽的风帆,或者依傍着芦苇,沙岸缓慢的驶行,让天上的白云一片一片的追过自己,或者从波光水影里操纵着疾风驶来,船头低昂在洁白的水花里。这些古旧的船舶,装载满了长江流域出产的各种货物,米、茶叶、桐油、丝、纸张,什么全有,由南向北,画一个弧,绕过绿草黄沙的八卦洲,转向正东,掠过白鸥们的翼子,顺着汹涌不定的、黄浊的波浪疾驶而去,影子消失在淡淡的、远处的山痕水光里。 假使长江是江南的大动脉,夹江就是南京的静脉了。冬天,它的水那样平静,那样明净,人立在山上向山麓看,仿佛是随随便便的、放在那里的一条带子,有一种可爱的丝质光泽,来来往往的船舶像一片、两片浮在水面上的荷叶。宋朝有个故事,小康王逃走的时候,一只泥马将他渡过江来。那地方,就在这里。现在一群大爬虫一样的乌龙山绵亘在金黄的日光里,俯瞰着它的东口;断崖削壁的幕府山吞咽着江潮,盘踞在它的西口。山上,全构筑了要塞。当帆船在晓风残月里经过的时候,船夫们可以听到溟潆的山峰上的嘹亮的号声,或者幽暗的树影里悲壮的马嘶声。 南京是古帝皇都,有龙蟠虎踞的形势。 东北是栖霞山。栖霞寺庄严的趺坐在树林里,不时有洪亮的钟声徘徊在一片晚烟的山谷里,翠绿色的琉璃瓦和天上的白云相照。秋天,槐树林深红在浓霜下,当落日斜照的时候,山像燃烧起来。人走着,在灿烂发光的云雾里一样,淡黄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