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京血祭》·阿垅
通讯兵中尉排长严龙,正在刷牙齿,口角上像被刺破的浆果一样涌出白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脚边的和花砖的暗红色混合着的半阴影里。他仿佛是被人闹醒的,脸色在柔和的室内光线里那样不调和的严峻而阴沉,他的腰优美的微弯着,丝质的薄衬衣仿佛吹在微风里那样颤动着。勤务兵走过他的面前,开了窗,新鲜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立刻充满于室中。桌上的三个苹果红得要微笑一样,有一种油脂的光泽,朦胧的构成了投影。远一点,是两罐“白金龙”纸烟,一本《荡妇自传》胡乱的摊开着,用一个细颈的瓶子压住了一张橘黄色的旧戏票,这个瓶子是高贵的玻璃做的,一个侧面有一条透明的光,里面是绿得像春天的小草一样的巴黎香水,一枝翠绿色的钢笔随便抛在一角。忽然外面有人高叫了一声。他机警的立直了,连忙在桌角上拿起勤务兵给他预备着的那一杯清水,漱了一口,“铛!——”把牙刷摔在脸盆里,抹抹口,拖着绣花的拖鞋走着小步子匆促的掀起门帘来钻了出去。 人跑来跑去。 “……九十九架,方向三到七,高度三千……” 总机室里的工作是平静而紧张的。一台三百门的总机和两台一百零五门的总机全忙乱得像晴和的春天的蜂箱。三个值班的,一个中士和两个上等兵,每一个人手里有十对到十五对蜜蜂一样活动着的金属塞子,一下纳入小插孔里去,一下又拔了出来,每一个人都说着简单重复而没有感情的话。“吱儿,吱儿……”受话显示器和终话显示器落了下来又给人按了上去,这个才给人按了上去那个又自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