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京血祭》·阿垅
十一月末,十二月初的一天,很有一点寒冷的早晨。落叶在沥青路上滚着、飞着,低沉的白雾流动在紫金山麓。袁唐。把一只手支在腰上,一级一级的地在中山陵的石级上向上走,有马刺的皮靴清脆可闻的敲击出一种辽阔的声音。天上,有一条马尾云,远处,还有一些灰黑色的。忽然,太阳金光灿烂的从昏黑的地平线上涌出,但是立刻又给吞咽在那一片混茫的烟云里,隐隐约约的在暮色里蠢动着。袁唐一次一次在石级上立住,回过头来看,然后又继续走。白雾像海潮一样不断地汹涌着,朦朦胧胧地淹没了一切,淹没了低矮的村庄,淹没了参差的树林。上面,是那晴明的天空,偶然吹过一阵轻盈的冷风。日光又粗大的从云隙中斜射出来,光度强弱不定,仿佛有观测队在白雾的边缘上操作。簇拥着的小松树林绵延不断,以浓厚的黑影出现,以后又慢慢地淡退下去。只有中央农业实验场的屋顶露在外面,红琉璃瓦燃烧一样反射着强烈的光。方山也淡淡地浮在白雾上,像海中远处的岛屿。 他立在最高处。什么人也没有,没有游人,没有陵园卫士。他像在思索。但是,思索应该是系统的,有线索而突出的,他却不这样,脑中是一条黄河,十分浑浊,夹杂着大量的泥沙,只有一种力量奔腾着,澎湃着。说不是思索,又明明有一些淡淡的影子在浮沉。他的眼越过白雾,越过树影,远望着天边的云。但是他所看见的,并不是云,而是一片瞳瞳的明暗着的欲出不出的日光;说看见,他也没有注意过,不过有一点对于光的刺激的反应而已。直到他的视力全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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