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残碑》·沈起予
处在武汉三镇上的人,渐成了热鼎锅上的蚁:不特身体在火刺的地上受着烙炙,而内心也在极度的恐慌中受着威胁。望着,店铺中渐渐换不着铜板了,许多人捏起五块十块的新钞票,可是结果往往兑不到一斤面,一升米,甚至一篮菜。往日常被无限长的人的锁链压断了路的街头,而今只有稀疏的行人慌张而喘息的走过,从前的那些震动云霄的呐喊的声音,现在逐渐变成了惶恐的窃窃的偶语。自然有时也偶有一批人拿着几把新的旗子走出来想说点新的花样,可是一见着街头上毫无人过问时,似乎也就多躲到公园之类的角落上去胡混一阵完事。 在这种极度窒息而混沌的空气中,有时会突然有一二响清脆的枪声掠空传来,好似这沉淀着无数渣滓的大锅炉,终于起了破裂的信号,也象在满天黑云中现出了电闪,预示着快有一场暴风雨的到来,而在每次枪响过后,便有人失色地猜测是歆生三马路在枪毙人,也有人估量是新市场的伤兵在闹事,——不过事实上似乎两方都没有大错。 住在政府机关中的孙丘立,当然更明白这时局混沌的原因,可是这闷葫芦却又揭穿得这末慢,使生性好动的他,简直有些不耐烦。妈的,率性把军队开出去打他一仗罢!在气闷不过的时候,他会独自这样幻想,可是事实上,自己的队伍除了每天分班到小河边去洗澡,浣洗自己的衣服而外,几乎一切操练都已停滞,而且从前的恶根性亦加速度地恢复旧态了。 一天早上,他趁着太阳还没起来,便到自己所常去的几个地方找人,可是走一处是人不在,走第二处是已经搬了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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