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在三等车上
《平沪通车》·张恨水
在前文笔者说过,男人对于女人的侵略步骤,是分三步进行。胡子云只在这几小时之内,对于系春小姐进攻,就达到了第三步。他那速度也像这火车一般,是特别快车。他那成绩自然是不错。其实孤男寡女,叫他们住在这样斗大的屋子里,可以说是声息相通。说到这是哪一方面应负的责任,这话也就很难说了。 夜是慢慢地深了,火车经过了沧州平原,在星光满天、寒气低压的暗空里,加紧奔跑。颠簸的程度仿佛是比以前更加厉害,所以把全车的人都摇撼着走入了梦乡。但是这入梦的甜苦,也分个三等。头等卧车里,有的单人睡着,有的成双睡着,热气管升到三十八九度,高过人的体温。睡榻上的弹簧软绵绵的,人躺在上面,像驾着云一样。二等卧车里,温度和头等一样,只是睡铺要窄小,弹簧便不大软,人只是睡觉,不像驾云。而况屋子里有四个人,多半是彼此不相识。最显着和头等卧车有分别的,便是那气味不大好。若是遇到两个好打呼的旅伴,这痛苦就更大。至于三等车里,根本无所谓卧室,白天是坐在每座两客的椅子上,到晚来,依然是坐在那每座两客的椅子上。系春那个同学张玉清女士,同她的丈夫朱近清,一般的也是两个坐在一张椅子上,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闭眼睡觉。动物里面,各类睡法不同,像马是站着睡,鸟类蹲着睡,蝙蝠还愿意倒挂着睡。可是在人类,那总是以躺着睡为定例。到了三等车上,这个定例要打破了,人都是坐着睡。个人突然地变了常例,由躺着睡改为坐着睡,自然是不惯的。不过,坐三等火车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