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堪回首又苏州
《平沪通车》·张恨水
到了这样夜深的时候,三等车上的人,不用说精神支持不住,早该睡了。便是坐到这个时候,腰酸背痛,也就再坐不住。而且三等车里,只是那很高很高的棚顶上,嵌了几盏乳头式的玻璃灯罩子,里面放着一颗小小的圆灯泡,亮着放黄光的几根金丝儿,车座里黄雾沉沉的,也有些催眠的意味。子云在南京下关的时候,就不曾脱衣睡觉。所以在这个时候,他还是秃着脑袋,穿了一件丝棉袍子,向三等车上走来。头等车上的茶房却紧紧在后跟着。他经过了几截车辆衔结的月台口,被那车外的大风横袭了来,丝棉袍子飘飘地卷了起来,少不得打了几个寒噤。但是他一心都在那十二万元公债票上,风吹在身上,也不觉得。走完一截车厢,又走一截车厢,一直走到三等车里来。 那朱近清夫妇,偏又是住在第二截三等车上的,子云推开了第一截三等车门,早有两个蜷缩在座椅上的睡客,被冷风吹着脖子,突然地坐了起来。因为这车门已经关上,风没有了,那两个人也就随着躺了下去。子云一看这车子上,不过是很稀松的上十位客人,除了有两个人斜靠着椅子背,在那里抽烟卷而外,其余的人东倒西歪,全是在椅子上睡着。其间也有两位女客,在昏黄的灯光下,也看出来了她们的装束并不怎样摩登,像在天津看到和系春打招呼的那个女子。于是穿过了这截车,又走到第二截三等车上来。这一来,可把三等车上的茶房惊动着,成了那话,这是半夜里杀出一位李逵来了,不声不响也在后面跟着。等子云向四处张望的时候,他道:“你先生是哪截车上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