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掱官

《侠骨恩仇记》·姚民哀
江浙两省腹部乡镇上的语言俗尚,比较西北各地格外烦杂。单就通用语言一项而论,有所谓“市言”、“窑谈”等三四种分类。非但空口谈说,竟然积习相沿,形之笔墨。譬如茶坊酒肆以及货客兼载的航船上,接火车班头的脚划船上,多贴出一条谨防扒“掱”的字条儿。这“掱”字,连字典字汇上都查不出来。字典上只有两个手字拼成一个字,没有三条手凑成一个字的。但是字典上虽无此字,如其写出来,连乡下妇竖也都承认它是偷儿的代表名词。为甚么呢?因为大江以南,钱江以东的许多地方,唤偷儿叫做“三只手”的,所以公认这“掱”字就是贼的别篆。 我现在先叙述一个贼出身的小军阀,如其直捷痛快写了贼官二字,似嫌草率乏味,故也顺从习俗,诌成这“掱官”的标题。谈到“掱”的一行营业,内容却也五花八门,一时也掏不尽它的底哩。竟有业中冒失鬼,一时尚回答不出许多冷僻门槛;何况我们业外之人。江湖上浑称一句叫做“七红八黑九江湖”,乃是说那下九流的三种行当。七红是拼班子开武差使,做临时强盗的一类;九江湖是二八月走码头,成群结队,向店家要钱,所谓江湖流丐流星水碗等一类;八黑就是说的贼。总称一句,贼也像佛学里头,有所谓灭宗、大乘宗、小乘宗等数行派别。这黑学亦然。不进这门槛当然不知就里,踏了进去方知其中的变化。 要分十二种名目:第一项是往客边放生意,飞檐走壁,轻易也不肯出手,所谓“翻高头”。实则其名叫做“飞黑”,不过飞黑也分两种。甲种是起码要离开本乡五六百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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