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古体诗散论
《驼庵传诗录》·顾随
一诗人成功与天时、地利、人和有关。老杜生当天宝之乱,正足以成其诗;李白豪华,亦其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诗人必须承认自己之不为人了解、作品之不为人所欣赏是应当的,这样便可减少伤感牢骚;又须知诗人生活原与常人不同,这样便可增长意气。俗言“有状元徒弟,没状元先生”,佛罗贝尔(Flaubert)与弟子居伊·德·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若二人者师生皆状元。F氏对莫泊桑说:“既做文人,便无权利与常人同样生活。”能懂此,虽非心平气和而伤感牢骚可减少,且意气更增长。 太白是天才。太白天才不为世人所认识——“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杜甫《不见》),此非标榜、恭维,真是从心坎中流出。(杜甫赠李白诗甚多而且好。)平凡的社会最足以迫害伟大的天才,如孔子、基督。 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无憾,太白除老杜外,明皇亦其知己。明皇有才,青年时曾平韦后之乱,且能诗。如其《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有云: 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 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 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 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 “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真寂寞。寂寞是文学、哲学的出发点,必能利用寂寞,其学问始能结实。诗中又云“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孔子临殁,梦于两楹之间),亦好。此二句音节、气象好。明皇是天才天子,太白受知于帝,其诗何能不豪华?《离骚》之有如彼作风,亦其天时、地利、人和。楚地天气温和,草木茂盛,故屈原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