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绪论
《格兰斯顿》·孙毓修
有一时之政治家,有千古之政治家。乘时藉势,内以救弊扶偏之术,统驭其民;外以纵横捭阖之谋,笼络与国,此一时的政治家之所为,所谓救时而已。其究也,不过以权力势利奔走天下之士。社会风节或因彼而日至于堕落,后患所存,有非浅人所能见者。 千古之政治家则不然。其文章从读书养气而来,其心期与皋、夔、稷、契相许,不以一日之利而遗百年之害;不以一隅之益,而贻全局之忧。当其生时,世人或不之知,且有笑其迂阔以为无用者。而至于数年、数十年、数百年后,乃大奏其功,置国家于苞桑之固,措天下于磐石之安。卓然古大臣之风概,当如是也。 试翻英国政治史中,其最优秀者,果在于何时代耶?非格兰斯顿内阁之时代耶?于政治、理财、社会、宗教、殖民诸事,凡百改革,无不成就,遂使英吉利国民自治之精神,益以发皇,国运骎骎,日进而未有已。“国之有人,邦家之庆。”英吉利之所以得有今日者,盖有由矣。 然而格氏之所以能有此者,非有他术,亦诚而已矣。彼之对于社会,则以鼓舞人心为务;对于议院,则不用笼络运动之术;于私交,于家庭,一动一静,无不本于正心诚意之学。而所行悉轨乎义理,盖以一身为正义殉者。以一身为正义殉,故其生也为正义而生,其死也为正义而死。其他何者为名誉,何者为利益,何者为功业,何者为权谋,皆无容心焉。不独无容心而已,彼直不欲知之也。于是俯仰天地,无一而不自宽;顾盼身世,无一而不自得。以洋洋洒洒之天真,行磊磊落落之事业,其心胸何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