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绪论

《克林威尔》·钱智修
吾今作《克林威尔传》,吾请先论英雄之价值。 使英雄之价值而求之于行事之迹象耶,则冯道大圣,胡广中庸。古来工于作伪之小人,畴不能蒙假面具以欺饰一时之耳目。顾英雄之价值不在乎是者,则以英雄之建立事业,必有贯注其事业之真精神。精神而善,则迹象虽似乎恶,而仍不失其善;精神而公,则迹象虽涉乎私,而仍无碍于公。历览英雄传记,类多粗疏本色、大醇不掩小疵之人。而终不容乡愿的政治家占一席地,则精神之价值高于迹象故也。 使英雄之价值而求之于庸众之毁誉耶,则周公恐惧流言,王莽谦恭下士。世人肤浅之眼光,又几何不看朱成碧,混淆事实之真相?然英雄之价值又不在乎是者,则以英雄之立身行己,必有其独乐自娱之真鹄的。鹄的之所弃,则举世誉之而不加劝;鹄的之所取,则举世非之而不加沮。一身之生死祸福,且有所不顾,复何暇顾悠悠之口、浮云蔽空之毁誉者?则鹄的之价值高于毁誉故也。 英雄之精神与英雄之鹄的,孰张主是,孰纲维是,吾无以名之,则名之曰出世观。出世观者何?超脱世俗之是非,而兢兢良知之是非也;牺牲肉体之娱乐,而别谋灵魂之娱乐也。庄子者,善于状英雄者也。则曰:“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卡莱尔(Carlyle,英国文学家,著《英雄及英雄崇拜论》),亦善于状英雄者也。则曰:“困难、克己、死义、殉道,皆足以鼓道义之热情,而熄其计较利害之心。”皆吾之所谓出世观也。有此出世观,故可以略迹象而独见精神。有此出世观,故可…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