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取道河南

《元好问传》·朱东润
好問這一次回鄉,是取道洛陽的。路是迴遠了,但是一入河南,他的故國之情,洶湧澎湃,蕩激滿腔,竟是不能自抑。人的思想感情,都以為是可以自己控制的,其實在感情觸發的當中,是無法控制的。好問的上書耶律楚材,亟於出仕新朝是真的;他的趨附嚴實、張柔,委蛇新貴,也是真的,這都是不可為諱的。假如認為他是張巡、許遠,他固然無此胸襟,無此氣魄;即使認為他是杜甫、元結,他也未必有此深情;他不是司空圖,甘心飢渴,他也不是韋莊,痛心他鄉。在他追求聊寄一枝的時候,他是干求過一時權要的,我們要存心為他諱飾,這是不顧事實。但是他畢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在他看到“洛陽宫殿化為塵”的時候,他能不痛心!在他看到“三百年來涵養出,却將沙漠换牛羊”的時候,他能不流涕!人是從原始動物裏演化而來的,但是自從元謀人出現以來,畢竟已有一百八十萬年,這一百八十萬年固然在星球世界之内不過是一刹那,但是我們不是星球,而是有血有肉的人,這一百八十萬年,究竟已經把我們教訓得比禽獸高明了一些。即使只是一些,然而有了這一些些,和兩鰭劃水,或是四腳著地的時候,已經高明得很多很多。 我們不妨好好地讀好問這一次旅途中的詩。 大簡之畫松風圖為修端卿賦二首 董元老筆鬱盤盤,萬壑蒼雲復此看。絶似鳳凰山下路,秋風無際海波寒。 新亭相泣血沾襟,一日神州見陸沉。好就崆峒山叟問,醉眠春晝果何心。 過三鄉望女几村追懷溪南詩老辛敬之二首 雲際虚瞻處士星,案頭多負讀書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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