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广州九月
《鲁迅评传》·曹聚仁
1927年1月18日,鲁迅从厦门到了广州,在中山大学任教;就在那年9月底,又离开广州北行,到上海去,他在广州差不多住了九个月。这九个月,他的精神也不怎么愉快。最近,上海《文艺月报》发表了一封鲁迅那时写给章川岛的信,倒可以简括说明他的处境。信中这么说: 我在这里,被抬得太高,苦极。作文演说的债,欠了许多。阴历正月三日从毓秀山 跳下,跌伤了,躺了几天。十七日到香港去演说,被英国人禁止在报上揭载了。真是钉子之多,不胜枚举。我想不做“名人”了,玩玩。一变“名人”,“自己”就没有了。 他在广州的生活,他自己写的《怎么写》《在钟楼上》两篇夜记说得很有趣,也很悲凉。他在中大的职务是中国文学系教授兼主任,本来想做点事,他曾对许广平说:“到中大后,也许不难择一并不空耗精力而较有益于学校或社会的事。只要中大的文科办得还像样,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我还想与创造社联合起来,造一条战线,更向旧社会进攻,我再勉力写些文字。”当然,这一希望也就很快地幻灭了。 他到中大,住在最中央而最高的处所,通称大钟楼。一到夜间便有十多只——也许二十多只吧——老鼠出现,驰骋文案。什么都不管,只要可吃的,它就吃,并且能开盒子盖。搅得他晚上不能够睡觉。到清晨时,就有“工友”们大声唱歌,他听不懂的歌。那时,访问他的青年很多,有几个热心于改革的,还希望他对于广州的缺点加以激烈的攻击。他回答得很技巧,说他还未熟悉本地的情形,而且已经革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