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东西学术分途
《人心与人生》·梁漱溟
此章仍衍续前文阐明自觉,但以引入东西学术问题,遂尔题目别标。 自觉能动性是人类生命的特征,其所区别于物类者在此。然而人们却非能时时皆在发挥表见此特征者。前曾说,人心要缘人身乃可得见,是必然的;但从人身上得有人心充分表见出来,却只是可能而非必然。事实上,恰是从人身表见出来的,往往难乎其言人心(均见第五章前文)。此即谓人的意识活动时,内蕴之自觉往往贫乏昏昧,审其所以昏昧则为受蔽于身(本能兼习惯)也。前章(九)曾说从此身自发性而来的活动与其他动物殆无大异者亦即指此。盖顺延乎人身惰性的活动,不是虚度光阴,便是造作罪恶,而一切创新之事靡不得力在内心自觉之明。 上文为了使人便于认出生命新新不已之义,暂避开其顺延乎惰性者,而先就其富有自觉性者说给人。实则人心自觉之隐昧或显明往往是说不定的,即可能忽明忽昧。而且自觉之强弱深浅既程度不等,又非划然可以区分的,所以就更难言了。至于人的个性不同,难以概一而论,又不待言。 然而在种种难说之下,仍有两点可说者: (一)就人类个体生命说,从初降生下来到长大成人,其内心自觉开发程度是随身体发育和社会交往逐渐升进的,不妨说:身先心后,心随身来(1)(关于身心先后问题,如其读者感觉我有些自相抵牾,看后文自明。)。 (二)就人类社会生命说,社会发展史上同样地见出在漫长自发性发展之后乃始转入社会有其自觉;基于社会自觉性而有意识规划地创造其共产主义社会的历史前途。质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