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述作论之故
《阿赖耶识论》·废名
我在二十四年作了一篇小文章,题目是“志学”,写的是我当时真实的感情。因为那时我懂得孔子“四十而不惑”这一句话,也便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喜悦,同时又是一个很大的恐惧,原来我们当初算不得学,在人生旅途当中横冲直撞,结果当头一棒令自己睁开眼睛一看,呀,背道而驰竟也走到了原处!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处去,到了这个处去乃喜于自己没有失掉,其惭愧之情可知矣,其恐惧之情可知矣,不知道自己尚有补过之方否,于是我有志于学。所以我的志学乃在不惑之后。到现在这已是七年前的事了。在这几年之中,遭遇国难,个人与家庭流徙于穷村荒山之间,其困苦之状又何足述。只是我确是做了一个“真理”的隐士,一年有一年的长进,我知道我将在达尔文进化论之后有一番话要向世人说,叫世人迷途知返,真理终将如太阳有拨云雾而现于青天之日,进化论乃蔽真理之云雾也。今天我决定写此《阿赖耶识论》,我愿我的工作进行顺利。 开首就以摧毁进化论为目标,因为他是一个无根的妄想而做了近代社会一切道德的标准,殊堪浩叹。往下我的说话却不必与他有交锋之点,只要话说明白了,进化论不攻自破,世人知其为妄想可也。大凡妄想都是无根的,那里还有攻击的余地呢?所以我诚不免有孟夫子“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的意思,然而我说话的方法完全是论辨的,我的态度也完全是为学问而学问的态度。有话说不清楚不说可也,世道人心不能替你做口实。万一给我说清楚了,正在我而负在你,你便应该信服我,对于世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