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林纾
自是以來,余益信馬克,乃不復為躁厲之態,一惟馬克之言是聽。然余時時恆不樂;蓋余在巴黎無一知者,自暱馬克,乃身擁絕代麗姝,人遂漸知有我。憶余雖受覆於馬克,實未嘗傾我囊橐,而時時購花飲酒,聽劇賃廂,所費亦復繁重,余本非鉅家,老父在某銀行為收發,主者重父為人,大見委任,比年以來,略有蓄積,將儲為妹氏遣嫁之資;吾母見背之時,每年儲有子金約六千佛郎,與妹剖而享之,而吾父每年益以五千佛郎,綜為八千佛郎,供余膏伙。余乃至巴黎學律師,學成受牒,可以與人訟事矣。顧遲遲未歸者,以稍在巴黎遊歷,綜一月費可一千佛郎,秋深囊罄,交冬則依父而處,動費悉父所資。今既識馬克,花晨月夕,匪日不隨,八千之費,三月已盡。乃貸得六千佛郎,躬赴博場,冀有所得,以供馬克之用。余殫精竭神,凡博皆勝,經日憧憧,馬克無事時即招余,苟不見招,余即以博自遣。然自立嚴規,凡勝負皆不越範,而勝多於負,故所用資竟三倍於往時,皆縱博所得也。自爾濡滯馬克家,幾於經日,而馬克見余安貼,亦復簡出,病亦垂愈;於是六禮拜之久,伯爵足迹,竟不獲履馬克之閾。惟公爵時至,則略假顏色而已。 一日余出博,適博主他出,易其劣者司局,余大勝,獲十餘千佛郎,藏之腰橐,雖馬克亦未之知也。時已春深,猶不作歸計,父數以書來速余歸,余報書道強健,且恣遊覽,父亦毋須以錢來,余蓋以此取信於父也。 一日天曉,朝曦射榻,馬克約余野遊,余諾。馬克呼侍者:「公爵來,爾告以與配唐色野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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