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感着夜寒了
《去来今》·王统照
渐渐感着夜寒了,每天午后,淡淡的流云在萧瑟的上空荡来荡去,没有鲜耀的霞彩,也不是冰雪样的晶白,淡灰,薄暗,飘摇聚散,与草地上初堕的黄叶,——有一半还带着深绿色,似墨玉上的暗痕,恰好是上天下地中这已凉天气的伴侣。 这“死城”的色彩不全是黯然么?像患水肿卧毙的僵尸,浮胖,毫无血色的面目,还包上一层污浊的肌痕。将死前,肿胀患者额上的黏汗,暗黄里炼出油光。疮疤不平的,骨撑肤落的道路上面,爬行着恶绿酣红的各样介虫。此外呢,便是每个人的血色心在这“死城”的浮空,地底,抽咽,搐动! 这“死城”的色彩,有的渲染在梦的舞蹈中,也是一片惨然的模糊,而没有明亮的分界。 渐渐感着夜寒了!风卷走着半黄的叶子,迫着每个人的脚踪;追着土流的气息,追着茫然失路的飞星,向前去,向前去,……疲劳而不止息。 渐渐感着夜寒了!云在暗空里抹着叹泣的泪,号虫在草根间唱着凄清与孤寂的歌。 “死城”的中心,黑死病的菌类繁殖地,迅速地向叫外传播。时候已离开易倦懒的暑天,病菌却趁着这来寒时侵袭抗力薄弱的病者。 你没曾看见?空中是淡灰薄暗的秋云;地上初堕下还带有墨玉色的为生命搏斗的黄叶,……“死城”的中心,黑死病的病菌向四方飞扬。 渐渐感着夜寒了!是自然的支撑力的试验,还是毒菌类趁着时季逼人感受恶寒? 色彩,无论如何烘托,终是惨然的画面,并不能强涂成明丽眩耀的浮光。虽然里面还葆藏着“风雨晦鸣”后的新生,到时自可遇到中天的日色与银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