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痕
《霜痕》·王统照
十月下旬的天气,在凌晨的时候,如一层薄薄玉屑铺成的白绒毡子,罩在每家的屋顶之上。“霜痕的莹明与洁白,在冬日里虽不是罕见的东西,但是能够领略到这种冷冽中清晨的趣味的人们,也可谓是有幸福的了!在暖暖的被褥中间,炉火熊熊的红光,逼得人全身的气力,如同用醇酒浴过似的全行消尽,或者在枕畔嗅到热烈的发香做着幻美的好梦,只有沉沉地在昏睡中度过,像我在这个时候——卖报人正鹄立在印刷局门前,送牛乳人正彳亍在道上的时候——却踏着欲待裂口的坚地沿着河沿,数着髡了丝发的冬柳,昂昂地又是无意味地走来,领略人家屋角上霜粒明亮的趣味。……总之,我比起他们——那些醉生梦死的人是有幸福的!……” 他想到此处,薄呢的外套,禁不住朔风的严威,便连打了两个寒噤,同时身上觉得起了无数的肤栗,他借此便咬了咬牙,索性将插在衣袋内的两只手,伸出来在空中交握着。但那是很明白的事,他那冻紫了的双手,在这时候似乎没有什么温暖的感觉了! 沿着窄狭的河岸,尽是连根枯干的黄草。挟着寒威的冷风,从水上吹过来,在沉寂中,微听得刷刷的细响。这个地方,本来偏僻,平常已少有人来往,况且在冬日的凌晨,只有对岸的高大钟楼,矗立空中,那黑条下的白面,仿佛在太空中冷静地微笑着呆看着无量数的事物。他将两手在空中交互握着,骄傲而自负的思想,仍然在空虚的脑子中盘旋着。他在早上未黎明时即由床上起来,用一支秃了尖的毛笔,草草地写了封长信寄他的朋友。他向来不与人家多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