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之下
《霜痕》·王统照
秋日的黄昏,最是令人容易感到凄伤而寂寥的时候,况且更遇着自未曾上灯之前,便淅淅潇潇地落起雨来。从如奏着悲凉而愁惨的音乐的声中,教人听了,便感到心头上冷冷地,不知怎么方好。幸而这间灯光微暗的屋子中,还是几个彼此相熟的人谈话,说出互相慰藉的话来,还可以将无聊中的似乎真实的触感消灭与间隔些去。不然,遇着这等天气,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仿佛广漠中的客舍里,不要说读不下书去,睡不下觉去,只是这凄清中的情绪上的恐怖,也使人无可如何呀。 一个人当在家庭中的时候,有时不止是觉不出什么好处来,而且烦腻;设若你独自远居在旅舍里,或者到了陌生的地方,没有人共你说话,也没有人能以真心的安慰,使你减却寂寞,到了望着天空的飞云出神,或是在灯前无味的斜坐的时候,那末,想起家庭中安适而快慰的生活,总不禁有些恋恋而且可惜的意味了。一切的事,都是那样,当前见惯也就罢了,然而赋有最大的权威的就是“过去”二字。一句话的听到,一个人的遇到,一枝野花来委在泥里,一只斑鸠飞过墙顶上,但使是“过去”呵,你不是善忘的人总不能没有点过去的思量与怜惜的!其实这不过是就最平常平常的事说罢了。也或者人人以为是平常的事,而却令心细的人们,一辈子永久而勿遗失地挂在心上呢。 我们几个人在一间安置的很妥贴的小书房中,这一时静静地息了言语,来默听窗外的雨声。原来玻璃窗外有个藤萝架子,这是前年才栽种上的藤萝,两年的工夫,已经长得满了架子,而且绿叶的荫影,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