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命运之二

《苦茶随笔》·周作人
前几天我写了一篇《关于命运》,上海方面就有人挑剔字眼。我说: “我近来很有点相信命运。那么难道我竟去请教某法师某星士,要他指点我的流年或终身的吉凶么?那也未必。这些要知道我自己都可以知道,因为知道自己应该无过于自己。我相信命运,所凭的不是吾家《易经》神课,却是人家的科学术数。我说命,这就是个人的先天的质地,今云遗传。我说运,是后天的影响,今云环境。”挑剔者乃曰: 近来文坛上的“批评”的方法与手段的确大有进步了。兹姑不列举。总之他们的态度是与任孔当辈一鼻孔出气的。这也正是中国人的遗传性——或是命运吧。诗云: 我如今才知道现代我们的社会乃是现代人的东西,决非我等所得容喙。我于此对于古迹的毁弃与时代的丑化不复引起何等愤慨,觉得此反足以供给最上的讽刺的滑稽材料,故一变而成为最有诡辩的兴味之中心焉。”死心一语原文作“谛”,本是审义,因审谛事理而死心断念,其消极过于绝望,是为今通行的第二义,其用此字盖与佛教四谛有关亦未可知。永井荷风的“前期年青人”的叫声如往别的书里去找或者也有一句二句,但在我所引的这篇文章里就想利用,实在未免太聪明一点了。 张岱与鲁王君臣欢洽脱略至此,但是对于结党营私的任孔当辈仍要痛骂,正如那侍饮大醉的陈洪绶之要痛骂误国殃民的官军一样。陈洪绶即老莲,他的画至今很有名,也是瓜瓜叫的明遗民,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在他的《宝纶堂集》末有避难诗一卷,丙戌除夕自叙,其《作饭行》一篇序中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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