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卿纪念

《苦茶随笔》·周作人
隅卿去世于今倏忽三个月了。当时我就想写一篇小文章纪念他,一直没有能写,现在虽然也还是写不出,但是觉得似乎不能再迟下去了。日前遇见叔平,知道隅卿已于上月在宁波安厝,那么他的体魄便已永久与北平隔绝,真有去者日以疏之惧。陶渊明《拟挽歌辞》云: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雨窗欹枕更何人。 隅卿行九,故尝题其札记曰“劳久笔记”。马府上的诸位弟兄我都相识,二先生幼渔是国学讲习会的同学,民国元年我在浙江教育司的楼上“卧治”的时候他也在那里做视学,认识最早,四先生叔平,五先生季明,七先生太玄居士,也都很熟,隅卿因为孔德学校的关系,见面的机会所以更特别的多。但是隅卿无论怎样地熟习,相见还是很客气地叫启明先生,这我当初听了觉得有点局促,后来听他叫玄同似乎有时也是如此,就渐渐习惯了,这可以见他性情上拘谨的一方面,与喜谈谐的另一方面是同样地很有意思的。今年一月我听朋友说,隅卿因怕血压高现在戒肉食了,我笑说道,他是老九,这还早呢。但是不到一个月光景,他真死了,二月十七日蓝少铿先生在东兴楼请吃午饭,在那里遇见隅卿幼渔,下午就一同去看厂甸,我得了一册木板的《訄书》,此外还有些黄虎痴的《湖南风物志》与王西庄的《练川杂咏》等,傍晚便在来薰阁书店作别。听说那天晚上同了来薰阁主人陈君去看戏,第二天是阴历上元,他还出去看街上的灯,一直兴致很好,到了十九日下午往北京大学去上小说史的课,以脑出血卒。当天夜里我得到王淑周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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