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上書
《颍滨文钞》·苏辙
【上神宗皇帝書】 熙寧二年三月日,具位臣蘇轍謹冒萬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官至疏賤,朝廷之事非所得言。然竊自惟,雖其勢不當進言,至於報國之義,猶有可得言者。昔仁宗親策直言之士,臣以不識忌諱得罪於有司,仁宗哀其狂愚,力排群議,使臣得不遂棄於世。臣之感激,思有以報,為日久矣。今者,陛下以聖德臨御天下,將大有為以濟斯世,而臣材力駑下,無以自效,竊聽之道路,得其一二,思致之左右。苟懲創前事,不復以聞,則其思報之誠,沒世而不能自達,是以輒發其狂言而不知止。 臣聞善為國者,必有先後之次,自其所當先者為之,則其後必舉。自其所當後者為之,則先後並廢。《書》曰:「欲升高,必自下。欲陟遐,必自邇。」世未有不自下而能高,不自近而能遠者。然世之人常鄙其下而厭其近,務先從事於高遠,不知其不可得也。《詩》曰:「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以為田甫田而力不給,則田茀而不治,不若不田也。思遠人而德不足,則心勞而無獲,不若不思也。欲田甫田,則必自其小者始。小者之有餘,而甫田可啟矣。欲來遠人,則必自其近者始,近者之既服,而遠人自至矣。苟由其道,其勢可以自得。苟不由其道,雖強求而不獲也。臣愚不肖,蓋嘗試妄論今世先後之宜,而竊觀陛下設施之萬一。以為所當先者,失在於不為。而所當後者,失在於太早。然臣非敢以信然也,特其所見有近於是者,是以因其近似而為陛下深言之。 伏惟陛下即位以來,躬親庶政,聰明睿智,博達宏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