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四 墓誌銘(一)
《曝书亭集[标点本]》·朱彝尊
○王處士墓誌銘 彝陵之州,有處士王君,客代州。年月日,以疾卒。其友人管代州參將事榆林趙君,斂而葬之州城之南、演武場之右。山西布政司參議清苑陳君首為詩悼之,富平李子為立傳,而遺書乞予文誌其墓。嗚呼!君之制行,可謂信乎朋友矣。 君名席民,字安生,少補彝陵州學生。遭亂匿山中,胡公際亨保湖南,聞其才,令掌書記。城陷,胡公不屈死,處士與諸客皆就縛,將刑,諸客仰天哀號,涕泗被面。處士慷慨就死,監者壯之,為言於主帥,悉減死。分籍卒伍,處士乃得隸趙君籍中,日負芻以供軍爨,處士芻獨少,同伍皆詬詈處士。訴之趙君,趙君與言,大驚,遽前擁處士上坐,解衣衣之,遂為趙君賓客。會趙君移官代州,引處士自助,邊城閑暇,處士乃復事文史,間為詩歌自娛。荊州自袁宏道倡卑靡淺俚之體,鄉曲翕然從之,繼復蠱於鍾惺譚元春之說,詩品愈下。處士既交陳君,遂大變鄉人之習,一以唐人為師,然每多感時嫉俗之言,輒自焚其草,以是存者僅二卷。自趙君釋處士於負芻,待之上客,世多以此為處士幸。 嗟夫!士為知己者死,當胡公被難之日,刀鋸斧鑕,處士固甘心焉,使自改其節。以處士之才,何難力致通顯,則非處士之誌也。彼夫刀鋸斧鑕不足以動其心,而負芻又豈足以困處士哉?然處士不遇趙君,則憂愁困躓,其詩必不工,間有所作,不過與牛童馬走悲吟躑躅於荒山窮谷之中已耳,將未為識者所賞,又賞者未極海內賢豪之選,其言不信於當世,則處士之詩終不傳,傳矣或不能遠且久。然則諸君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