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与岁月

《诗书生活》·顾随
月夜在青州西门上 夜间十二点钟左右,我登在青州城西门上;也没有鸡叫,也没有狗咬;西南方那些山,好像是睡在月光里;城内的屋宇,浸在月光里更看不见一星灯亮。 天上牛乳一般的月光,城下琴瑟一般的流水,中间的我,听水看月,我的肉体和精神都溶解在月光水声里。 月里水里都有我么?我不知道。 然而我里面却装满了水声和月光,月亮和流水也未必知道。 侧着耳朵听水,抬起头来看月,我心此时水一样的清,月一样的亮。 渐渐的听不见流水,渐渐的看不见月光,渐渐的忘记了我。 天使在天上,用神圣的眼光,看见肉体的我,块然立在西城门上,在流水声中,和明月光里。 1920年12月9日 夫妻的笑——街上夜行所见 晚九点了,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一条冷僻的街上,有一座败落的小杂货铺子;这杂货铺子不过一间大的门面。 铺门外边,用四根竿子支起一个凉篷;篷下挂一盏较大一点的煤油灯,灯下摆着水果摊子。 “五月鲜”的白和“关爷脸”的红,映着灯火发出绝妙的娇艳彩色来。 水果摊子当中,摆下一张小白木桌子。 桌子上有茶具:一把假“宜兴瓷”的红色壶,壶嘴早已碰缺了,两只粗磁的白茶杯子,都盛着酽酽的红色茶。 桌子这边,一位妇人盘膝坐在一张小竹床上;低着头,塌下眼皮,去做手里的针钱。 她已竟三十上下岁;穿一条粗布褂子;头发稍微乱烘烘的,挽一个家常髻;面皮手指,因为常受风日和常做粗活的缘故,都有点粗糙。 然而她的相貌倒很甜净。 眉目也很疏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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