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刘基集》·刘基
郁離子 牧豭 項羽既自立為西楚霸王,都彭城。狙丘先生自齊之楚,牧豭請見,曰:「先生曷之往?」先生曰:「我將見楚王。」牧豭曰:「先生布衣也,而見楚王,亦有說乎?」先生曰:「楚王起草萊,為天下除秦泰,分封諸侯,而為盟主,我將勸之以仁義之道、帝皇之事。」牧豭曰:「善哉先生之盛心也!其若楚國之勳舊何?」狙丘先生不悅,曰:「小人亦有知乎!是非若所及也。」牧豭曰:「臣,牧豭也者,家貧無豭,而為人牧豭。豭蕃,則主人喜而厚其傭,不則反之。故臣之牧豭也,舒舒焉。詰朝而放之,使其蹢躅於叢灌之中,鼻糞壤而食腥穢,籍朽翳薈,負塗以遊,則皆由由然不苦牧,而獲主人之歡,以不後臣之傭。臣西家之子慕利而求其術,臣靳,欲專之,弗以告也。西家子不能蕃其豭,主人怪之,恒不足其傭。於是為豭作寢處焉,高其垣,潔其櫓,旦而出之,日未入而收之,擇草以食之,不使啖穢臭。豭弗得逸,則皆亡之野。主人怒而逐之。今楚國之休戚臣,皆豭也。豭得其志,則王喜;不得其志,則王不喜矣。遑恤乎其他?而先生欲使之易其心,以行子之道!幸而弗聽,先生之福也;其或聽焉,而不待其終,則先生之策未效,而先亡王豭,王必怒。昔者衛鞅以帝王之道說秦孝公,終日不入耳。及以伯術語之,曾未移時,不覺其膝之前,何哉?彼功利之君,鮮不務近而忽遠。故非堯、禹,不可與言道德;非湯、武,不可與謀仁義。今楚王何如人哉?其所與立功業、計政事者,非適戍之刑徒,則殺人之亡命也,攘攘其心而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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